近代关于古琴的一些传闻趣事

  虞和钦抚琴掩护撤军 一九二六年初,虞和钦随新任热河都统宋哲元赴任热河省教育厅长,住承德避暑山庄。才过了一个月,张作霖、吴佩孚分别自南北两个方向兴兵来犯,时局骤紧。宋哲元想退兵到多伦,又恐消息泄露,承德有变,便定下一计。遂雇泥工数十粉刷府墙,将被驻军糟践得不成样子的避暑山庄收拾一新。
  仲春十六日,虞和钦在山庄胜景宴请全城士绅。酒喝到一半,他取出琴来,为宾客弹奏,接着又邀请大家轮流唱北曲。就在这觥筹交错、琴曲杂陈之中,雄师悄然撤出。筵席将罢,军队已尽北上矣!宋哲元、虞和钦等七八人后行,途中几次与吴佩孚的小股部队交火。
  虞和钦在科学界、军政界、教育界、商界经营三十年,五十多岁退隐时自号五隐先生,意思是隐于他所喜爱的书、画、诗、琴、舞五艺之中。这里只说他的琴:他善弹《秋鸿》,蓄古琴甚富,自唐而下,代有名琴。一九一八年起他在山西太原任山西省教育厅长五年余,其间雇琴工两名,广搜元明时的杉木屋梁,亲身监工,剖制成琴数十床。不但仿制各式古琴,还在挖斫内腔上独具意匠,创新腔多种,并另定腔名,刻在琴池内,以作后代制琴法式。山西教育厅署内设立雅乐会,聘张谱芳教昆曲、彭祉卿演授孔庙乐舞,请老师杨时百教古琴,也是在他的主持下完成的。只此一项的成绩已经很难得了,何况隐于“五”呢?(陈兵《学富才雄艺冠群——虞和钦的一生》) 叶诗梦“第一快事”
  叶诗梦出身于真正的钟叫鼎食之家。他是叶赫那拉氏,父亲是三任的两广总督瑞麟,姑姑是慈禧太后,其兄是曾任礼部尚书、内务府大臣等职,与李鸿章结亲的怀塔布,他自己则掌管家政。家世之显赫豪华,堪称京中第一,他因此“经史诗文悉有著述,他如天文、数理、字画、篆刻金石、考订、医卜、拳击、音乐、技巧亦靡不博通周习”,“收躲精富,神品字画卷子,尝至千数百件,蓄琴有百二十床,其他珍秘,数亦称是”,过的是“诗酒琴罍无虚日”的贵公子的日子。
然而大局如覆巢,叶诗梦个人前半生的繁华也到一九○○年“庚子拳乱”、八国联军攻进北京而终止。“家产荡然,收躲几尽散失”,更糟糕的是,不久清廷迫于列强压力,处置主张利用义和团“扶清灭洋”的官员,怀塔布被黜。从此,家道中落之势不可挽回,等到***初年,年已半百的叶诗梦竟然只能靠着行医、传琴为生了!
家中的一百二十张琴,一九○○年后只保存六张:“九霄环佩”、“昆山玉”、“风进松”、“叫玉”、“回凤”、“霹雳”。所以叶诗梦得了个自号“六琴斋主”。除了“霹雳”琴出于自制,其余都是唐宋名斫。八国联军进京时,他带着最珍爱的唐琴“九霄环佩”、宋琴“昆山玉”出城躲避,途遇洋兵,“昆山玉”不幸被洋兵的军刀砍伤了琴面,后来才修复。“九霄环佩”运气好,没事,一直宝躲,终被“红豆馆主”溥侗以古帖易往,携往了南方。二十年间,诸琴陆续散往,只留下了“昆山玉”。
  “九霄环佩”往后,“昆山玉”被评为第一www.guanglingguqin.com。这不仅是由于此琴发音清润、年代古远,也由于它是《五知斋琴谱》的汇辑者周鲁封的旧躲,而《五知斋琴谱》又是叶诗梦最爱弹的琴谱,别有一番意义。而在晚年困窘之时,“昆山玉”竟也被他抵押于外,如是数年。
  一九三二年,他的***汪孟舒觅得《五知斋琴谱》中佚失的《庄周梦蝶》一谱,将付梓刊行,请老师作跋文。叶诗梦看到《五知斋琴谱》从此成完璧,自然欣喜,又想起自己的琴都已散往,剩下的“昆山玉”也不在手边,感叹说:“他的谱子全了,却不能用他的琴来弹,可惜啊!”悒悒之情溢于言表。
  几年后汪孟舒想法将“昆山玉”调度回来,叶诗梦得以畅弹,兴奋地说这是“第一快事”。这一年,叶诗梦往世。
  叶诗梦若在“庚子拳乱”之前能以“昆山玉”弹《庄周梦蝶》,未知还有“第一快事”之感否?(叶霜鸿、叶耆生《诗梦斋哀启》,查阜西《佛尼音布》,郑珉中《百衲琴考》)
  汪孟舒(1887—1967),名希董,字孟舒。江苏苏州人。早年从叶诗梦学琴。一九三○年代常在电台演唱琴歌。曾在北京参与摄影、古琴等活动,参与发起成立北平琴学社。一九五○年代,受聘于音乐研究所为特约研究员。著有《乐圃琴史校》、《乌丝栏指法释》。后人辑有《汪孟舒琴学著作集》。 裴铁侠“引凤” ***时,四川印坛大家首推沈中。沈中精于鉴赏,躲有一张传为五代制作的奇异的百衲琴。百衲琴已为琴中罕见之制,此琴则愈奇:其琴体竟然以木、竹两种材质制成,木质为本,其表用六边形竹块以漆胶镶嵌,外面再髹以浅栗色漆保护竹块表层。沈中极为珍视此琴,由于贫困,他所蓄金石字画的精品多为人所夺,但终其一生,此琴始终秘躲。一九四三年,他往世前对未出嫁的幼女沈梦英说:“你记住,有能弹这张琴的,他就是你的夫婿啊!”
  其时古琴家裴铁侠鳏居已有四年,处在“百忧之中”,闻之心动,前往沈家看琴,并鼓之,回后请媒通娉,成就了一段姻缘。沈梦英原本能弹数曲,携琴嫁进裴家后更受点拨。裴铁侠刊印《沙堰琴编》,她负责抄写,并为《沙堰琴编》题端。他们相处虽只七年便戛然而止,但这段姻缘无疑是美满的。
  那张奇异的百衲琴,沈中早先取名为“竹友”,但一直未曾镌刻。裴铁侠得琴后,觉得“竹友”二字只表达了琴表的特色,“因取竹、桐兼喻之义名之”,改名“引凤”,并撰铭文刻于龙池之侧。这个“引凤”,哪里只是“取竹、桐兼喻之义”,分明还有娶得佳妇的隐喻啊!(唐中六《巴蜀琴艺考略》、顾鸿乔《裴铁侠和他的〈沙堰琴编〉、〈琴余〉》)
  沈中(1872—1943),早年名忠泽,字靖卿,号蛰庵;中年改名中择,号执闇;晚年改名中。祖籍浙江杭州。人品甚高,终生贫窭,以授馆、刻印、鬻字为生。精鉴别。曾汇所刻印为《壮泉簃印谱》。 裴铁侠(1884—1950),字雪琴。四川成都人。早年留学日本,加进同盟会。***初任四川司法司司长等职。抗战前尽意仕途,隐居研习琴学。先后组织律和琴社、岷明琴社。著有《沙堰琴编》、《琴馀》。
竹禅不敢见韦陀
  清末,四川成都报国寺有僧名竹禅,善琴,以《普庵咒》、《忆故人》为最佳,尝托汉阳钢铁厂代铸铜琴一床,声音铿锵洪亮;善画,以竹为最佳。初以犯花案被逐,后至鄂西,又以花案进狱。在狱中时,制纸花献母寿,终被救出。他遍游国内名山,随地留迹,曾得慈禧太后欣赏。
竹禅因鬻画而大富,晚年仍欲回寺。其时寺产多有鬻出者,他回前自北京、上海、普陀寄钱回蜀,尽皆赎回。返寺之日,载行李百余担,可谓荣回,但进寺却走侧门,自谓“不敢见韦陀”。
  庐陵彭氏传谱的《普庵咒》、《忆故人》,就是得自于竹禅。(查阜西《黄松涛谈龚子辉与竹禅》、唐中六《巴蜀琴艺考略》)
  竹禅(1824-1900),四川梁山(今重庆梁平)人,俗姓王,少年出家于梁山报国寺。四十岁左右云游大江南北,后多次到北京,出进于王公巨卿间,与翁同龢等相友善,一时名满天下。著有《画家三昧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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